关于鸡蛋问题的思考

在读书时，我曾买过一本书叫做《先有鸡，还是先有蛋》，当时只因名字有趣就买了，结果买回来一看，是讲教育的。哪怕书不对题，那时的我并未深究，只当是个有趣的误会。

直到最近开始创业，我才发现这个误会一点都不有趣，它是一堵墙。

无论是构思产品形态，还是寻找启动资金，我仿佛都陷入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。就像面对投资人时，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：“你先把团队组好、数据跑通，证明了模式，资金自然就水到渠成了。”

听起来很有道理，逻辑无懈可击。但回到现实，没有资金，我拿什么去挖顶尖的团队？没有团队，又何来完美的产品数据？

这是一个逻辑上的完美的闭环，却也是执行上的完美的死刑。 只要你顺着这个逻辑想下去，答案永远是“无解”。除非，我们换一种思考方式——不再把它当成一个逻辑题，而是当成一个生存题。

我们死于“造房子”，而非“卖菜单”

这种死循环的本质，其实是我们太执着于“物理层面的就绪”。我们总觉得，必须先有真实的砖瓦（产品），才能盖起大楼（商业模式）；必须先有真实的厨师（团队），才能开张迎客（融资）。

直到我看到知乎上关于“创业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”的一个高赞回答，作者提到了一个极其犀利的观点：既不是先有产品（鸡），也不是先有客户（蛋），而是先有“卖点”的验证。

这篇文章打了一个比方：很多创业者死掉，是因为把创业当成了“造房子”——画图纸、打地基、装修得金碧辉煌，最后打开门等客人。结果风进来了，鬼都没来一个。

正确的姿势应该是反过来的：先卖“菜单”，再做“菜”。

这让我意识到，我之前的痛苦，是因为我一直在试图“先做菜”。我想着必须把团队组建得兵强马壮，必须把AI算法打磨得精准无比，才敢去面对投资人或用户。但在资源匮乏的早期，这根本不可能完成。

我们要交付的，往往不是当下的“实体”，而是未来的“预期”。

这就好比我现在的状态。见客户或投资人时，虽然团队实质上只有我一个人，但我往往会展现出一种“我们有2-3人核心小组”的工作流与响应速度。

这并不是欺骗，而是一种必要的“菜单展示”。如果我实话实说“就我一个光杆司令”，客户会因为担心稳定性而不敢下单（哪怕产品再好）；而当我通过努力营造出团队的协作感，客户感到了安全，愿意给机会（下蛋），我拿到了资源，回头就能真的招到人（孵出鸡）。

所谓的打破死循环，核心就在这里：你不需要先拥有一只真的鸡，你只需要先拥有“鸡的投影”。 只要这个投影能让对方相信并下注，实体就会随之而来。

只有“富人”才谈逻辑，“穷人”只看生存

前 OpenAI 的 Ilya Sutskever 曾引用过一句非常经典的计算机科学名言： “理论上，理论和实践没有区别。但在实践中，是有区别的。”

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所有陷入“鸡蛋死循环”的创业者的命门。

在理论上（逻辑推演里），鸡和蛋确实互为因果，缺一不可。这是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，只要假设时间和资源是无限的，这个圆圈就可以永远转下去，永远自洽。

但在实践中，那个“区别”就在于——资源是线性的，甚至是匮乏的。

创业的战场上，逻辑的完美闭环，往往意味着执行的完美死锁。

这就像我正在构思的产品形态：如果不给用户牛逼的 AI 反馈（鸡），用户就不愿意记录（蛋）；如果没有用户的记录数据（蛋），AI 就无法训练出牛逼的反馈（鸡）。

在逻辑上，这两者必须同时存在。但在执行上，我必须先杀掉一个，或者先伪造一个。

这就是我最近最大的感悟：**执行，是对逻辑的“降维打击”。**逻辑的世界是圆形的，可以循环；但现实的世界是线性的，时间只会向前走。

当你的资源（钱、人、时间）只能支持你做一件事的时候，那个所谓的“死循环”瞬间就消失了。贫穷（资源限制）就像一把剪刀，切断了那个完美的圆，把它拉成了一道冷酷的单选题：为了让这个系统活过今晚，我必须先模拟出哪一部分？

在这个 AI 产品的 MVP 阶段，我意识到我不能等“蛋”了。哪怕没有足够的数据，我也必须先提供“鸡”——哪怕这只鸡是假的（人工后台）。我必须先让第一个进来的用户感受到“被反馈的爽感”，让他留下来，这个飞轮才能开始转动。

所谓的“优先级”，从来不是因为从容地选择了更好的那个，而是因为资源限制逼迫你只能先做最容易上手的那个。

只有“富人”才在圆圈里谈逻辑，“穷人”都在直线上求生存。

不要试图画圆，要试图“螺旋”

当然，作为创业者，我清楚地知道，刚才说的“二选一”只是战术上的“切口”。在每一天的现实里，我不可能跟投资人说“等我两年做好产品再来找你”，也不可能跟团队说“等我拿到钱再给你们发工资”。

现实往往是混沌且同步的：在找钱的同时，必须假装产品已经就绪（以此兜售信心）；在做产品的间隙，必须假装团队正在扩充（以此稳住军心）。

这让我想起投资人和团队最爱听的一个词——“增长飞轮”（Growth Flywheel）。仔细想想，所谓的飞轮，不就是完美的“鸡蛋循环”吗？

优质体验带来更多用户 -> 更多用户带来更低成本 -> 更低成本带来更优体验。

大家都在迷恋飞轮转起来之后那美妙的离心力，却往往忽略了飞轮在静止时那令人绝望的惯性。所以，解决鸡蛋问题的终极心法，不是去画一个完美的圆，而是去走一个“螺旋”。

我们不是在等一只“完整的鸡”生一个“完整的蛋”。我们是在做微积分般的动态置换：我拿着“30%的产品雏形”，去换取投资人“10%的意向”；再用这“10%的意向”，作为背书去吸纳一个“兼职的合伙人”； 再用这个合伙人的加入，把产品真真切切地推进到“50%”……

看起来所有事情是同步发生的，但本质上，这是一场碎片的交易与生长。所谓“假装”，其实是预支未来的信用。就像“没钱怎么赚钱”这个千古难题一样，解法从来不是一步到位地抢银行，而是先用低成本赚小钱，再滚雪球。

在这个过程中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的双脚有没有停下。只要其中一个齿轮转动了一毫米，整个螺旋就开始上升了。

答案在风中

回过头想，那本被我买错的《先有鸡，还是先有蛋》，其实也没那么离谱。

它讲教育，也许是因为教育和创业一样，本质上都是关于“生长”的学问，而不是关于“起源”的考古。

如果你是一个逻辑学家，你会死在这个圆圈里，因为你在寻找一个完美的起点。但如果你是一个创业者，你知道根本没有起点。

你手里的可能不是一只完整的鸡，甚至不是一颗完好的蛋，可能只是一根火柴、一张PPT、或者是像我现在这样，一个关于未来的坚定信念。 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别拿着它发呆，把它扔出去，去碰撞，去试探。

只要你在跑，风就是你的方向。

至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？

等飞轮转起来的那天，让后面的人去争论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