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最后一天：一个关于“铁轨”的故事

今天是 2025 年的最后一天。

我脑子里却总是莫名浮现出《奇诺之旅》里的一个老故事。

这个故事收录在《奇诺之旅》小说第一卷，出版于 2000 年 3 月。

哪怕已经过去了整整 25 年，当我重读这篇写在千禧年之初的寓言时，依然感到一种穿越时空的冷峻。它像极了我们当下这个时代的某种隐喻。

我想把这个故事作为新年的礼物分享给你们。

《铁轨上的三个男人》

这里是巨木丛生的森林。树干粗得足有双人床那么宽的参天大树，像神殿的柱子一样，无规则地到处耸立着。

奇诺骑着摩托车艾鲁梅斯，为了走出这片巨大的丛林，沿着一条在杂草间隐约可见的红褐色铁轨向北行驶。

【第一天：擦拭者】

在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，他们遇到了第一个人。

那是一个个头不高的老人，正蹲在地上做着什么。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色衣服，那是早已过时的铁路制服。

奇诺惊讶地发现，眼前的铁轨不仅没有杂草，甚至被擦拭得鋥亮。

“这全部……连除草带打磨铁轨，全都是您一个人做的吗？”奇诺问。

“啊，这是我的工作啊。”老人满不在乎地说，“我一直都在做。”

“一直，是多久啊？”

“50多年了吧。”老人随口答道，“我是18岁进的铁路公司，那时有条现在还没有使用的线路，但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就要用，我就被任命去尽力打磨这条铁路。因为我还没有被命令停下来，于是就这么一直干到现在。”

老人为了工作，50年没有回过家，但他坚信自己的工资养活了妻儿。

奇诺无言以对，继续上路。因为铁轨被擦得锃亮，摩托车行驶得非常平稳。

【第二天：拆除者】

第二天，奇诺不得不紧急刹车。

前方的铁轨突然断了。昨天那条闪闪发光的铁轨，在这里被撬得东倒西歪，枕木也不见踪影，只剩下光秃秃的路基。

一个瘦得干巴巴的老人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铁棒。

“铁路不见了……”

“啊，都是我掀掉的。”老人答道，“这是我的工作。我一个人一直在干着。”

“一直……是有多长呀？”

“过了已经有50年了吧。我是16岁进的铁路公司。因为不使用的线路就不需要了，上头命令我拆除这条线路。我还没有被命令停下来。”

老人也是为了养活家里的弟弟们，才这么卖力工作。

最讽刺的是，老人对奇诺说：“铁轨这么长时间没用，倒还很干净啊。真是不可思议，这样一来，我掀起来也更方便了。”

奇诺和艾鲁梅斯站在那里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【第三天：铺设者】

路变得很难走，全是坑坑洼洼的鹅卵石。在第三天，他们遇到了一个强壮的老人。

在他身后，崭新的铁路延伸向丛林深处。

“有铁路了……”奇诺和艾鲁梅斯同时轻声说道。

老人扛起旁边放着的一把巨锤，精神饱满地说道：“哦，都是我做的。为了跑火车嘛。铺上枕木，垫上铁轨，再用螺母固定。”

他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材料——正是昨天那位老人拆下来的。

“是工作，对吗？”奇诺问。

“当然了，一直都是。掐指算来有50年了吧？我大概是从15岁起吧，上头说，原来拆掉的铁路也许还要重新使用，就委派我来修理。”

老人同样是为了生病的双亲，拼命赚这三个人的工钱。

“您工作可要加油啊。”

“哦，谢谢啦。”

老人微笑着目送奇诺离开。

故事讲完了。

前面的老人把铁轨擦亮，中间的老人把铁轨拆掉，后面的老人把铁轨铺回去。

他们互不相识，互不沟通。每个人都充满了使命感，每个人都很幸福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可或缺。

而那条铁路，永远也没有尽头，也永远不会有火车通过。

当我们被AI推着向前狂奔时，再回头看这三个背影，你会不会担心——我们是否也在修一条永远没有火车的铁路？

祝大家新年快乐。